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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导手记 与大熊猫在一起的日子

时间:2019-10-04 11:40
  

  我们刚到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都江堰基地时,饲养员徐娅琳正在给她照顾的熊猫跷远准备食物。这只熊猫已经24岁了,等同于七八十岁的老人,人称跷大妈。我蹲在地上静静看着徐娅琳给跷远喂食。熊猫到了两岁左右,饲养员对其进行喂食都需要采取投放的方式,以免受到袭击。

  徐娅琳在兽舍栏杆这头,轻轻呼唤它的名字,跷远在那头,两个前爪扒拉着栏杆,屁股坐在地上,痴痴望着徐娅琳。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隔着栏杆观察到熊猫的眼睛。其实,它的黑眼圈给人制造了它眼睛很大的假象,熊猫的眼睛很小,分明就是典型的三角眼,所以说,妆容真的很重要。

  隔着栏杆,徐娅琳每往跷远嘴里放一块苹果或是胡萝卜,都顺势轻轻抚摸一下跷远的鼻子,跷远的眼神也十分温柔乖巧,显然它也很享受这种抚摸。这种温馨的画面让我们看到,人和熊猫的默契和相互信任。

  除了竹子、窝头和水果,跷远每天还有定量的鲜嫩竹笋可以食用。是的,就是我们南方做油焖笋、腌笃鲜的竹笋!跷远每嚼一下,那鲜嫩多汁的竹笋肉散发出的清香味让我也唾液分泌增加,甚是羡慕。我们是穿了消毒服,做好防护措施后走进跷远的。我也尝试着给跷远拿了一个竹笋,想递到它餐盘里,然后让它自己拿住竹笋。结果真的要跟一个大熊猫交接棒时,看到它厚实的爪子和指甲,我还是本能地心生畏惧,一哆嗦没放准,竹笋从它的餐盘滚落到了地上。无奈跷远的手也短,够不着,着急又无语。赶紧地,我又小心翼翼伺候上第二根,虽然还是心惊胆战,但是总算顺利地隔着栏杆通过餐盘交到了它爪子里。当然了,跷远拿到竹笋后眼神没空在我身上停留了,左右手开工,吃得那个香,那个沉醉。

  在基地参观的游客,很多都举着手机,痴痴地拍,痴痴地看。熊猫不是长时间坐在地上吃,就是长时间趴着睡。但是不管它做出什么动作,人们都痴迷地守着看着,一待就是很久。对于跷远来说,我们是陌生人,我们有幸能伺候它一下,看着它吃竹笋,一蹲也是好长时间。

  2001年,在野外被村民发现时,戴丽的左后肢被其它动物严重咬伤。由于戴丽的左后肢当时已经坏死,专家们不得不对其进行截肢。基地负责人魏荣平告诉我们,为了保证戴丽术后不去抓伤口引起二次感染,有专门的饲养人员对其进行24小时看护。做完手术时,戴丽只能趴在地上,无法站立,所以他们给它取名戴丽,意思是等待它站立起来。

  现在的戴丽用三条腿能正常走路,吃饭运动都没有问题,腰腹力量还特好。仰面躺着吃竹子,然后稍微腹部一用力,咕咚一下就坐起来了,背影跟一堵墙似的,我们笑称熊猫坐,那背影,特有大哥范儿。工作人员也会对它进行人工采精,用于繁育,我们也期待戴丽早日当爹。

  其实,跟戴丽一样,跷远也是在野外受伤被带回来人工圈养的。戴丽因为受伤,已经不能回到野外生存,而跷远因为年纪大了也已经不再适合回到野外。其实,对于大熊猫的救护是有原则的。首先是不干预野外大熊猫。只有在熊猫健康状况不允许、确实需要人工干预救治的情况下,才会将熊猫带回到人工环境下进行救治。熊猫康复之后,如果能够继续回到野外生存,就会带它到原先发现的地方将其放归野外。

  目前,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基地有30只大熊猫,一部分是基地自己繁育的大熊猫,一部分是在基地生活了多年的老年大熊猫,还有就是从野外救护回来的大熊猫。

  我们在雅安碧峰峡基地目睹了萌萌自然受孕的艰难。整个下午,萌萌不停地徘徊,发出刺耳的叫声。等待了几个小时,萌萌最终拒绝与公熊猫交配,甚至还对进入兽舍的公熊猫咆哮。熊猫每年交配只有一次机会,发情的最佳激素水平也只能维持几个小时,所以如果自然交配失败,就将错过一年的繁育。

  萌萌在被麻醉之后运到了熊猫医院。想起了多年前,一位男主播说过,在播熊猫坐专机去海外的新闻时,脑海里飘过一只熊猫坐在位子上,窗口还能看见熊猫脑袋时,他当时差点笑场,现在同样的,躺在病床上的萌萌带着麻醉呼吸装置,手脚缠绕着多种仪器的装置,观测心跳、血压,仿佛就像人一样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人工授精是无奈之举。但是即便是人工授精之后,也非常难判断熊猫是否能成功怀孕,因为受精卵在熊猫体内能长时间游离而不着床,只有着床之后,才能分辨清楚到底有没有成功怀孕。而受精卵着床的时间点又是没有规律的,从几十天到几个月不等。这就是大熊猫珍贵和神奇之处。希望到了夏天,能够听到萌萌成功怀孕的好消息。

  为了见到进行野化培训的熊猫,我们两次登上卧龙天台山。积雪加上些许的高原反应,让进山之路很是费力。听说,在天台山照顾大熊猫的饲养员们单程上山只需20分钟,我们却爬了足足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一座黄色的小木屋出现在树丛尽头,这里是天台山熊猫野化培训基地工作人员休息的温暖小屋。

  里面简单地放了可供休息的床,一个桌子,几张凳子。还有整箱的方便面和花生等食物。准备野化放归的熊猫宝宝在经过核桃坪的一期野化培训之后,会跟着妈妈来到天台山,进行第二期的野化培训。天台山野化培训圈共有一百万平方米,熊猫妈妈思雪和女儿映雪,喜妹和女儿八喜分别生活在这个区域内的南北两个山头上。

  我们穿好了熊猫服进入了野化培训圈,其实真的就是走进了一个野外的环境。由于区域面积太大,虽然带着能探测到熊猫妈妈项圈上的无线电探测仪,但是能不能拍到两对母女还需要点运气。幸运的是,第二次上山,我们就找到了思雪。饲养员牟仕杰呼唤思雪名字的时候,思雪也发出类似于羊叫的咩咩声。

  在森林里见到野化培训的大熊猫,真的与在动物园里看大熊猫吃竹子感受不同。由于山上气温较低,熊猫妈妈拿到投放的竹笋时真的是狼吞虎咽。因为野化培训的对象是熊猫宝宝,所以饲养员每天会进山找到熊猫妈妈,投放两次食物。而熊猫宝宝则完全依靠母亲的奶水,今后也是需要自己觅食,未来才能很好地融入到野外。

  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党委副书记张和民跟我们分享过熊猫野化放归的心路历程。由于没有可以参照的经验,一开始对于熊猫的野化培训都是靠自己琢磨和实践,但是第一只野化放归的熊猫祥祥在放归一年之后的死亡给大家带了极大的压力。

  512地震又一度使得野化放归的工作停滞。现在,新的野化放归方法已经获得成效,多只大熊猫野化放归后已经在大自然中生活了多年。目前,大熊猫主要分布在川陕甘三省六大山系中,根据专家的划分,一共有33个局域的板块。但是有些局域种群因为相对隔离,不能与其它种群进行交流,如果没有人工干预,这些小种群的大熊猫肯定会走向灭绝。通过将人工圈养干预的大熊猫野化放归到这些区域小种群中,使其多样性得到保障,小种群则能够得到繁衍,这是野化放归大熊猫的真正目的。这个过程辛苦异常,但是不得不做,也需要更多人的理解和支持。

  其实,在出发前,我并不熟悉《熊猫咪咪》这首歌,摄制组的同事们比我年长,能把整首歌唱下来。采访的十多天,我们天天跟熊猫在一起。每天在奔波采访的途中,我们在车上不断听不断放也一起唱。在对熊猫这个动物和保护它们的人们有了更加系统深入的了解之后,采访中再听到大熊猫育幼专家深情演唱《熊猫咪咪》,我们每个在场的人都为之感动落泪。

  为了保护国宝,几代人投入了自己全部的青春年华和毕生精力。 已经年过九十的熊猫专家胡锦矗家中全是关于熊猫的书籍和资料,他的一生与熊猫紧紧相连。他反复跟我们说,保护大熊猫就是保护我们自己,大熊猫只是被我们作为一个旗舰物种来保护,保护大熊猫就是保护了伴随它们一起生活的其它物种和环境。

  现在,人们保护动物和环境的意识已经增强。专家们告诉我们,以前村民们看到野生珍稀物种会捕猎射杀,但是现在,很多人会主动讲野生动物送到相关单位,这是非常大的改变,是非常令人欣慰的事情。

  在当初策划节目时,我们的本意是想观察总结512地震后,大熊猫保护基地灾后重建的历程。在拍完整个片子后,我们感到,关于大熊猫,我们有太多的东西还不了解。

  比如,最简单的,大熊猫的尾巴是黑的还是白的?现在市场上的熊猫玩偶其实都做错了哦。所以,有很多关于熊猫本身的知识和信息我们希望与观众分享。另外,除了熊猫本身,关于人和动物,人和自然,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却又是与我们息息相关,不可分割的事,需要亲历者和实践者与他人分享,也真的更需要一代代人将保护环境、保护地球、保护我们的家园这个意识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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